作者：puhua 周一, 2010年 07月 19日 09:52

侨界 - 葡萄牙侨讯

   记者手记：广东人，是除了青田、温州人之外，最早来到南部Faro创业的华人群体，距今已经有36个年头。可惜，从前没有人来认真撰写广东人在葡萄牙的历史。远的不说，只说1974年，有近三千名无可奈何的华人，从东非莫桑比克被迫回到葡萄牙。这批人几乎清一色的广东台山人，他们已有几代人生活在东非。他们当中，老一辈会讲简单的台山乡下话， 大部分人都听不懂普通话，也看不懂中文。由于莫桑比克是葡语国家，这批广东华侨，自小接受葡萄牙殖民教育，几乎个个会讲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语，并基本融入当地社会。
近日，记者采访了1974年，从莫桑比克回到葡国后，在南部Faro开餐馆的一家广东粤菜馆，老板就是当年31岁，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旅葡华侨甄盛宗。转眼已经68岁的甄盛宗老板告诉记者，他的这家中餐馆，已经开了整整36年了。从未易主，即使是当年葡国的“东方行动”，更未遭遇人为灾难。靠的是两个法宝：一是，坚持雇用当地葡国员工；二是，不卖“便宜”货，不走“烂贱路”。



甄盛宗老板的爷爷是中国人，奶奶是莫桑比克本土的非洲人。甄盛宗爷爷的爷爷是上世纪初，来自中国的广东省台山的华侨。甄盛宗的爸爸叫甄伟生，已是第三代华侨，根本就不知道家乡在什么地方。父亲除了会讲几句正宗的广东台山话之外，几乎连中文报纸都看不懂，更别说国语，那么，甄盛宗老板爸爸的汉语能力，就可想而知了。到了甄盛宗老板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华裔了，因为混血，甄盛宗老板一家人的皮肤都是呈棕色的。按甄伟生先生的说法，是上帝在用泥土造人时，把用泥捏好的小人放进烤炉里烤，没有烤熟就出来的，就是现在的白色人种；烤得太熟的，是黑人。他们甄伟生一家是烤得半生不熟。因此成了棕色。
1974年，葡萄牙政变，从而放弃了海外统治了500年的殖民地莫桑比克。黑人农民翻身做主人，实行了社会主义制度，导致大量的土地荒废。黑人不愿意做工，但拥有土地，生活富裕的华人和葡人，在突然之间失去了土地，沦为贫民，这些人再次流亡海外。其中拥有葡国国籍的一部分华人，就是旅居莫桑比克近一个世纪的广东台山人，通过葡国政府支付难民的机票，从莫桑比克四周机场到葡萄牙。这样，甄盛宗老板一家人就搬到了葡萄牙。回葡不久，甄伟生老人就去世了。
1974年，甄盛宗老板到葡萄牙时，看到东非老乡在南部开了一家“广东饭店”。据甄盛宗老板所知，这是广东人在葡国最早的饭店之一。50座位左右，生意兴隆。当时葡国经济还算兴旺，未入欧盟。
中国人喜欢吃的中国餐，在这里，还有一大批澳门老侨民爱吃的粤菜，澳门土生土长的葡国人更喜欢吃的中餐。1974年，甄盛宗老板开出了“第二家粤菜餐馆”，一时闻名Faro。
自从1974年离开莫桑比克，来到葡萄牙之后，甄盛宗老板为了把粤菜做好，先后在荷兰、法国、比利时、西班牙等国家，考察那里的中餐馆，回到葡萄牙之后，甄盛宗老板把粤菜做起来了。回葡36年，中餐馆的厨房，是甄盛宗老板呆得时间最长的地方，大厨、二厨、三厨和油锅都干过。他熟悉厨房里的每一个角落，对锅碗瓢盆有着特殊的情感。


不知曾几何时，Faro地区，除了居住着的迎面可见的华人之外，就连当地的华人经营的商店里，也出现了令人倍感亲切的葡国人面孔，能听到耳熟能详的葡语、英语、西班牙语，能看到中餐馆门口贴上的，用于招揽葡国人顾客的葡文小贴士，还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中餐馆里，早已是一个多元化文化并存的代名词。甄盛宗老板自打开了“粤菜餐馆”那一天开始，36年来，坚持在中餐馆里聘请葡人员工。
和中国人一样，居住在Faro的大多数游客，还是喜欢到“粤菜餐馆”就餐。由于甄盛宗老板在经营方式上，让食客在价格和数量上，有一个心里承受能力，可以放开肚皮大吃特吃。一般酒水和水果是不收钱的，还有每天的特别介绍，充满粤港澳的手法，另外，厨师手艺好，海鲜、菜色、调料和水果等，种类齐全，价格也低，所以，很多附近的华人、澳门人、英国游客，都会特意跑到这里进餐。在这个“广东餐馆”内，有一个在华人圈里非常有名的老外跑堂，叫米高，他吸引了大量的老外客户。
甄盛宗老板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注意Faro这个地方，不仅聚集了很多外国人，而且有很多家老外餐馆，便想趁机打入老外市场。为了能更好地和当地老外进行沟通和交流，从当年开始，甄盛宗老板便开始聘请葡国员工。自从雇佣了葡国员工之后，跑堂米高也越来越了解葡国人喜欢吃什么海鲜。他们的海鲜，主要都是面向葡国人，比如葡国人喜欢吃的海螺、虾、鱼类等。米高知道外国游客喜欢吃什么，所以就进什么。还有一个与其他中餐馆不同的是，他们知道外国人喜欢讲价，所以，为了薄利多销，他们中餐馆里的海鲜，是真正的价廉物美。因此，他们的客户基本上都是葡国人。当记者问及甄盛宗老板的广东餐馆生意，有没有受经济危机的影响时，甄盛宗老板表示，由于他们是多年来雇用四名葡国跑堂，生意也主要面对的是本地客户，因此，外来顾客越来越多，生意非但没有受经济危机的影响，反而越来越好，比别的粤菜餐馆要好。如果周末过来的话，他们的粤菜餐馆门前，铁定围满了老外顾客。甄盛宗老板得意地表示，因为自己会做生意，也了解老外，喜欢和老外打交道，自然就能够成功地将粤菜餐馆越办越好。


旅葡华人做生意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如果回答该问题，相信很多人，包括葡国人都会说：“便宜”。一句“便宜”，囊括了华人多少无奈叹息。与当地人的餐馆相比，到中餐馆吃饭，餐价出奇的便宜，有的便宜程度甚至让人质疑，商家如此做生意，还有多少利润可图。到中国人的服装店买衣服、西裤，便宜，去鞋店买鞋子，便宜，甚至做外贸批发，华人的货，同样也比其他人便宜。于是，“便宜”一词，成了中国人在葡萄牙做生意的专利。
记者在甄盛宗老板的中餐馆了解到，30年前，葡萄牙经济状态尚在兴旺时期，当地每家中餐馆的生意都不错，跟现在的经济危机大环境相比，是天壤之别。
即便如此，中餐馆的老板，还是将餐价订得极低，一个小的套餐包括一个炒饭、一个春卷、一个沙拉菜、一个炒菜、外加赠送一瓶饮料之类的东西，餐价只有三欧元。甄盛宗老板说，当时即便这样低的价格，也没有几个人来吃饭，这生意还怎么做？价格不可能再降了，再降，就更没有赚头了。
甄盛宗老板还说，他们的菜价在Faro的中餐馆中是最高的，就是这样，生意还见起色。那些老外餐馆的菜价，比我们高出不知多少倍，可就是有很多客人，即使你的中餐馆的菜价一降再降，但就是不见成效，究竟毛病出在哪里？
有很多人当时曾经建议，把中餐馆的菜价上调，因为实在是赚得太少了，但都被拒绝了。那些中餐馆的老板说，如此便宜都没有人来吃饭，那提高价格岂不是会更糟？
36年过去了，实践证明，此言差矣。甄盛宗老板说，中国人实际上已经走进了一个做生意的误区，因为生意的起色是靠管理、服务质量、技术力量等综合因素的合力作用，才会获取，价格只是这些因素中的一项，会有一些影响，但并不能起主导作用。
想必这些道理，聪明的华人都懂，但懂归懂，就是没有多少人在这方面动脑筋。所以，中国人这些年，就沿着“便宜”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而且越走越远。
日前，记者又一次来到了甄盛宗老板的“广东餐馆”，甄盛宗老板与记者谈起了华人做生意中的通病，很是感慨，他说，一次他招待几个英国过来旅游的英国人吃饭，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只要了几个菜，喝了一些酒，就花了将近200欧元。散席后，客人没有尽兴，于是英国人提议，再到甄盛宗老板附近的另一家中餐馆继续。可没想到，来到一家中餐馆后，菜点了不少，论菜的品味、服务档次、就餐环境，都不比甄盛宗老板的“广东餐馆”差，结果一伙人吃喝聊天大半天，一直到很晚才结束，一算账，才80多块欧元。这让甄盛宗老板感到很是吃惊，同时内心深处也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甄盛宗老板说，旅葡华商就是这样作贱自己的生意，做事情不入主流，这只会让旅葡华商，在葡萄牙走向边缘化，表面看，“便宜”是一个如何做生意上的问题，实质上，是反映了一个社会问题。长此下去，旅葡华商就会在当地社会失去影响力、也没有权威力，最终成为被冷落的移民群体。
甄盛宗老板对记者说，华人中餐业也应该利用去年的危机，重新整合和改造。据他介绍，中餐的价格几乎二十年没有变化，虽然房租水电和原料的价格不断攀升，但是，中餐馆的价格一直原地踏步，这是因为，华人利用自己的勤劳，来抵消涨价的压力，所以，应该改变菜式和装修，让一个崭新的中餐面貌来面对客人，适当的调价，会增加经营者的收入，顾客也会理解调节价格的原因。[文  司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