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dministrator 周一, 2009年 04月 06日 09:14

文化 - 葡国随笔

我认识Mara也有一年了，虽然我们是邻居，但是却从来没有太多的来往只是进出门的时候打打招呼，我知道她是巴西人，有一个漂亮的女儿，现在在上中学。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丈夫。对她的了解就仅限于此，但是从她每天都挂在脸上的笑容中谁都能够感到她是一个快乐的人。

直到有一天我们之间平淡如水的邻居关系被一个葡萄牙男人的到访结束了。那天早上大约八点，我就听见楼道里叮铃当啷吵得不可开交。好奇心促使我不道德的趴在猫眼上窥探别人的隐私。
一个40来岁的葡萄牙男人张牙舞爪的大声嚷嚷着：“你凭什么不让我见我的女儿？”
而Mara也同样不甘示弱的用同样分贝的声音大叫：“你凭什么说Catarina是你的女儿？”
“你这个婊子，她不是我的女儿是谁的女儿？”
“是谁的女儿都跟你没有关系！”
“你让我女儿出来见我！”
“你快点滚，不要在这里吵，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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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上下班回家，Mara一个人突兀地坐在我家门口，好像是在等我。在我还没有想到开场白的时候，Mara就主动先开口了，她说：“今天上午真是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支吾的说：“没有，我睡觉很沉。”
“实在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够熟，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能不能请您帮我一个忙？”Mara终于面露为难的讲出她的真正目的。
“你说吧，如果能效劳，我就尽力吧！”面对着Mara请求的眼神，实在无法拒绝。
“今天早上我的前夫---”她停顿了一下，“我女儿的爸爸来找我，他想要要回女儿，等一下还要过来，能不能我女儿Catarina回来以后在你家先呆一下，等他走了再让我女儿回家。”
“这个---”我有些纳闷，也很吃惊。这个完全属于别人的家务，到底作为一个局外人的我该不该插手呢？
“真的麻烦你了，就帮我这个忙吧！”她拉住我的手，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一脸的无助和哀愁。
“好吧！”我无法判断是非，只是Mara眼神中传递的伤痛让我于心不忍。

15岁的Catarina坐在我家的客厅里，手足无措，她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是依然能 她掩饰不住的焦虑。
“Catarina，我叫可妮，好像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有正式的互相介绍过！”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打破让人不安的沉默。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Catarina是个漂亮的女孩，只是她的身上散发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太麻烦你了！”
“没有关系，能跟你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多聊聊我也变得年轻些！”一个很冷的笑话，但是也让气氛有些缓和。
“谢谢，我也---”Catarina突然停住了，因为过道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女儿呢？”还是那个葡萄牙男人的声音。
“我这里没有你的女儿，只有我一个人！你快点滚吧！”Mara的声音歇斯底里，隔着门我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我十分的好奇，非常想趴到猫眼上去看看究竟什么情况，而因为Catarina在场我也就只好作罢。但是最让我吃惊的是Catarina只是坐在那里，死死的盯着地板一动也不动。这个那人究竟是不是Catarina的爸爸？到底什么原因让他们一家人（如果他们是一家人的话）变成今天这样的关系？而这个葡萄牙男人到底做过些什么让平日和蔼可亲的Mara如此的歇斯底里？
“他不是我的爸爸！”Catarina看着我一脸的迷惑，终于开口冷冷的说了一句话。
“哦！”我也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追问。
“我只知道他是那个在我妈妈怀孕的时候丢下我们离开的人，他是那个在我自从记时以来天天都在问的人，他是那个害我被同学嘲笑的人，他是那个在我和妈妈需要的时候从不出现的人。”Catarina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她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语气是那么的冷，好像是在说一段别人经历。
哀大莫过于心死，Catarina小小的年纪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应该愤怒，应该激动。但是她都没有，只是静静的，好像任何事情都不再能够让她觉得意外，好像她的心已经被钢铁封锁不再进的去风雨。
我坐到Catarina的旁边，心疼的看着她。我拨开她脸上的一缕发丝，“那他现在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Catarina耸耸肩膀，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中只有不屑，“他可能现在赚到了几个钱，想要我跟他走，想要带我去过‘好日子’吧！”Catarina摇摇头，冷冷的笑了笑！
“那么以前呢？”
“我外婆给说，我妈妈17岁的时候就和这个男人在一起，19岁的时候就怀上了我。有一天这个男人带着我妈妈来到外婆家，对外婆说他要去德国打工赚钱，要让我妈妈和我幸福的生活，他还对外婆说，他先去德国找工作，等那边情况稳定了就立刻回来接我妈妈过去。于是我妈妈就开始等，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信，没有一点音讯。
我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我外婆的老公João，不是我的亲外公，说我妈妈是不要脸的女人，要把她赶到街上去，外婆求死求活的终于让我妈妈留在了外公的家里，但是João却甚至不肯为我妈妈支付饭钱，也不让我妈妈上桌子和他们一起吃饭，外婆也没有工作，没有任何的收入，所以只能每次吃饭的时候只吃一点点，把饭节省下来给我妈妈吃，那个时候怀孕的妈妈每天都吃不饱。
就算这样天真的妈妈还没有放弃希望，依然不停的向那个男人的父母、朋友、亲戚打听他的消息，但是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任何的答复。外婆说直到我快要出生的时候我妈妈才清醒过来，原来那个男人走了，抛弃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说道这里Catarina抬起头来看着眼眶已经红起来的我，她的表情似乎在告诉我，不要同情她，她和她母亲在这样的情况下也熬过来了。
“我出生以后，João再一次坚持要让我妈妈离开他的家，妈妈和外婆求他让我留下，妈妈自己出去找工作谋生活，只要一有稳定的工作就立刻来接我。终于João同意了，但是外婆说在我一岁以前João从来都不肯看我一眼。我妈妈就和几个打工的人住在一起，用了5年的时间终于存了一点点钱，正好遇到葡萄牙政府推行单亲母亲帮助计划，于是在国家的扶持下才有钱买现在住的这个房子。
终于我们的日子现在正常了，虽然还是很拮据，但是我和妈妈两个人也算是快乐，不会缺衣少食，现在这个男人不知道来干什么！但是其实无所谓，即使他是世界首富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他不是我爸爸。”
我看着Catarina那张美丽年轻的脸，无言以对。

每一条大街小巷里，每天都在发生着这样那样的故事。生活在我们身边看似快乐的人是不是内心中真的拥有一片无忧的天地呢？我们谁也无法得知。就像巴西的移民一样，我们也是离乡背井，挣扎在异国他乡，随时都想要保护自己，但是难免也会真情流露，将信任和真诚放在别人的手心，然而如果不幸的误入歧途，那么是不是总是能有力量，找到回家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