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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05日民主与法制时报 :6月28日,温州市中级法院被告席上,38岁的叶鹏等12人接受审判,他们制造了全国单户企业虚开发票税额最大的案件,价税合计1.73亿元。
法院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走私普通货物罪,一审判处叶鹏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同样罪名判处温州鹏裕对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裕公司)罚金6000万元;其他11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刑2年至17年。
叶鹏是温州鹏裕公司负责人。叶鹏案发,牵出了隐藏在温州海关多年的缉私分局副局长彭兴光,并带出了温州市国税局稽查局检查三科科长白某。
彭兴光被法院以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判刑6年。这也是建国以来杭州海关首个以该罪被判刑的官员。
国家级秘密情报会
2003年底至2004年初,国家海关总署觉察到杭州关区进口的不锈钢价格严重偏低,影响了全国进口不锈钢的价格指数。海关总署为此向杭州海关通报。于是,杭州海关关税处联合海关缉私局展开调查。
调查发现,杭州关区不锈钢价格指数偏低的原因集中在温州两家报关企业:温州市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公司)和收货单位鹏裕公司。而鹏裕公司不锈钢进口的数量是浙江省最大、价格最低的。
杭州海关认为鹏裕公司很可能涉嫌低报价格,决定立即督促温州海关深入调查。
2004年10月28日,由杭州海关缉私局情报处一名副处长带队,赶到温州海关缉私分局召开专题会议。由于会议高度机密,只有温州海关缉私分局副局长彭兴光等几名相关人员参加。
副处长通报了国贸公司代理的鹏裕公司涉嫌严重低报不锈钢进口价格走私行为的情报,要求温州海关缉私分局对鹏裕公司开展情报经营、风险布控等调查。
这次会议,经浙江省保密局鉴定,秘密级为国家秘密。
杭州海关的人走后,彭兴光心神不宁,他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抽烟,原因在于他和鹏裕公司的关系非同寻常。
缉私分局副局长通风报信
一直处在温州海关打击走私一线的彭兴光,战功赫赫,曾获多项荣誉,被称为缉私英雄。
鹏裕公司是一家私企,注册资金2800万元,一直做进口不锈钢卷材生意,代理商是国贸公司,叶鹏后来买下了国贸公司85%的股份。进口报关、走私不锈钢都要与海关打交道,叶鹏一直想在海关物色一个人作为内线。于是,彭兴光进入叶鹏视线。
1963年出生的彭兴光1992年就调入温州海关,之前10年在温州海事局工作,先后担任海关调查科副科长、科长,2003年6月任温州海关缉私分局副局长。
长期从事打私工作的彭兴光,给人的印象是能力强、讲义气。
2000年,叶鹏经国贸公司总经理介绍与彭兴光认识,之后结为“兄弟”,叶鹏称彭兴光为“老大”。他几乎每周都要请彭光兴吃喝,饭后再到KTV唱歌。
彭兴光还嗜赌,平常和叶鹏等人一起打“双扣”,一般在宾馆里包房,赌资由叶鹏出。国内赌不过瘾,叶鹏就带彭兴光到澳门、菲律宾赌,每次去,叶鹏给彭兴光5~10万元赌资。在澳门、菲律宾的一切开销,均由叶鹏买单。
随着与叶鹏的频繁交往,以及自感仕途暗淡,彭兴光的内心悄然发生变化,逐渐沦为叶鹏安插在温州海关缉私局的内线。有什么“内幕消息”,彭兴光便及时通报给叶鹏。
2003年10月,鹏裕公司进口不锈钢使用虚假许可证被温州海关通关部门查获,这种犯罪行为一旦查实,叶鹏将被追究刑事责任。
叶鹏急忙打电话给彭兴光求助。彭兴光分析道:“这种情况,如果移送到调查科的话,我就能摆平。”
在彭兴光的活动下,温州海关领导决定把这个案件移送到调查科。彭兴光特地来到调查科对科长李某说:“这个案件关里决定由你们科办理。我已经向杭州海关了解过,这类案件作罚款处理。”
此案最终仅对鹏裕公司处罚50万元了事。
叶鹏走私的事情,身为分管侦查科、海缉科和情报科的缉私分局副局长的彭兴光早就知道。他没想到此事已引起海关总署的关注,“10·24”情报会议后,彭兴光感觉不妙,如果真的细查下去,不仅叶鹏难逃法网,自己也将暴露。
缉私警察与“内鬼”斗智斗勇
“10·24”会议精神彭兴光没有向局长林江汇报。
对杭州海关的指令,彭兴光一直压着不办。杭州海关在对鹏裕公司的供货商香港利恒不锈钢有限公司的调查中,初步查明,鹏裕公司涉嫌偷漏税2000多万元,货值10亿元以上。
2004年12月9日,杭州海关缉私局情报处处长刘浙平赶到温州。鉴于彭兴光一直没有展开调查,这次刘浙平直接找局长林江,温州海关缉私分局决定展开调查。
2005年4月20日,刘浙平再赴温州,督促缉私分局展开调查。林江第二天就作了细致而具体的部署,包括实施技术侦查,对叶鹏手机以及鹏裕公司传真机的监控等。
刘浙平两次赴温州海关,彭兴光都清楚。彭兴光再次将叶鹏以及鹏裕公司总经理张挺约到温州国际大酒店茶室,要叶鹏立即销毁低报价格的有关凭证,并特别嘱咐:“传真机如果有记忆功能,也要处理掉!”
叶鹏一直使用具有储存记忆功能的传真机,彭兴光的话令叶鹏惊恐不已,他连忙吩咐手下换传真机,并销毁与低报价格有关的资料。
温州海关在对鹏裕公司和叶鹏的监控中,掌握了鹏裕公司低报价格的事实,但工作人员意外发现,彭兴光与叶鹏通话频繁。
这个发现令林江大吃一惊。林江怀疑彭兴光是“内鬼”,但他不动声色地将彭兴光也纳入监控视线。
于是,专案组采取外围取证的方法,不仅掌握了叶、张与彭平时经常一起赌博、吃喝玩乐的情况,并逐步理清了鹏裕公司低报不锈钢价格的犯罪事实。
从2002年下半年开始,叶鹏用电话或直接见面的方式与境外供货商谈妥所进口的不锈钢规格、数量和实际成交价后,要求供货商制作低于真实价格的假合同、假发票。然后,叶鹏指使业务员用供货商提供的票据,通过国贸公司等经营单位向上海、温州海关申报进口。
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合同和发票真假各一套,真的作为公司“内账”,假的用于海关申报。叶鹏支付低报的差额货款是先通过黑市黄牛买入外汇,再通过地下钱庄支付到境外供货商。
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是,鹏裕公司低报价格的幅度为实际成交价的10%至20%,直接导致全国进口不锈钢价格指数偏低。此案被国家海关总署缉私局列为挂牌督办的走私大案。
涉案外籍人员全部外逃
连续几个月来,温州海关缉私分局缉私人员加班加点工作,令彭兴光胆战心惊,他不停地与叶鹏、张挺商量对策。
监控记录表明,在2005年12月5日至2006年1月16日叶鹏被抓的41天里,彭兴光用133手机与叶鹏、张挺通话达118次。
2006年1月16日,专案组将叶鹏、张挺等抓获,当天刑拘。由于消息泄露,当时尚在境内的涉案外籍人员全部外逃。
落网后的叶鹏、张挺很快出卖了彭兴光。叶鹏还向专案组写了一份彭兴光如何通风报信、出谋划策的详细情况汇报,以求立功得到宽大处理。
2006年4月3日,当浙江省检察院检察官出现在彭兴光的面前时,昔日的缉私英雄、隐藏在缉私警察内部的“卧底”终于显形。第二天,彭兴光被刑事拘留,18日被逮捕。
警方调查发现,该公司从1999到2006年2月期间,开具发票合计销售金额21.42亿元,税额3.64亿元。
9个多月后,专案组查明,鹏裕公司自创办以来,大量进口不锈钢材,通过其设在佛山、无锡的两家电子公司,将钢材在当地出售,没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公司高层领导叶鹏等人,以票面2%至5%的手续费,为他人虚开多余增值税发票,制造进销项平衡的假象。
专案组现已查实928份发票涉嫌虚开,价税合计2.759亿元,税额4089.66万元,现已全部予以追缴。
目前,专案组正在对涉案的企业继续调查。